香港代表隊即將歷史性出戰亞洲盃，一眾打算遠征卡塔爾的球迷已經準備就緒；當年參與傑志工作與香港足球結下不解緣、電視台足球節目主持潘杰寧（杰寧/Kelena）將會是其中一員，將會在卡塔爾同「香港聯合軍」一齊成為港隊最強後盾。

中學生涯在女校渡過的潘杰寧，出奇地喜歡上男性主導的足球運動，由細到大都是英超利物浦的支持者。大學畢業後加入有線電視，主持娛樂節目多年後被安排參與體育節目。2011年約滿有線後收到一間推廣公司的邀請，參與傑志的宣傳推廣工作：「當時的討論是想幫手做些拍攝、訪問等工作，球隊想我做球迷與球員之間的橋樑，通過我的視角去發放一些球隊資訊和connect球迷。本身對本地足球零認識所以都有點壓力，不知道球迷會怎樣想我，因此很想盡快跟周圍的球迷熟稔起來，和跟到大家的打氣節奏。」

初到現場

當年的甲組聯賽很流行安排女生作為「打氣babies」，潘杰寧並沒有將自己定位為其中一員。不過當她參與時發現事情不如想像一樣：「我自己都是球迷，想像到無啦啦有一個人空降下來說要組織球迷、幫手打氣會是一件奇怪的事，尤其是傑志本身是一支有球迷基礎的球隊，而球迷本身同球員的關係甚至比我更緊密。球員訪問、拍片也是有做的，但做下做下好像變成了啦啦隊隊長；我會形容當時是『騎虎難下』，既然接了這份工作就想做好，不想90分鐘完場後就收工走人。」

潘杰寧坦言當時感到很大壓力，不過事過境遷後再回想，也因為在傑志的經歷才體會到足球的另一面：「以往由細到大睇英超就是開電視睇波，來到傑志才見到原來本地足球都有班球迷如此投入和付出，而支持球隊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例如要整旗、掛旗，然後每個星期不斷重覆做這件事。說實在都有被他們打動到，原來球迷的付出可以這麼多。」

潘杰寧與傑志的合作維持大約一季，之後因為種種原因重返職場，不過間中仍然有入場支持傑志、以及香港隊賽事，其後到英國工作假期不斷周圍睇波：「後來香港社會出現很多變化，身在外地感覺無法置身事外，返來後對香港的歸屬感又增強很多。自己有甚麼可以投入呢？或者足球是其中一件事情。」

純粹球迷

2015年港隊出戰世界盃外圍賽，面對不丹、馬爾代夫、卡塔爾及中國，這次比賽捲起一場足球熱潮，令不少香港人重返球場，潘杰寧也沒有缺席，一直到今日都是港隊的支持者。到今次港隊歷史性打入亞洲盃決賽週，她與朋友亦已買好機票和波飛準備親身見證：「我自己本身要教書，所以最近確定不會同工作撞期才決定買飛，但身邊的朋友知道後很多時第一句就會問：『咦，你是幫VxxTV拍嘢先去嗎？他們買了轉播權嗎？』當我現在說要去卡塔爾睇波，很多人都總會直覺覺得我去工作，不會是真心想去睇波。」

本身於大專院校任教心理學，又身處一個男性為主的環境，潘杰寧有感女性參與足球運動，經常會被有前設地定義：「如果一位男士說要去卡塔爾睇波，你可能下一句就會問他買機票未？睇邊場？不會一下子就切入到工作。但當女仔說要睇波，就會總是先被認定唔識波、就算知你睇好多年，下一句都可能是會覺得你想要爭取幕前工作的機會等等，總之總會覺得女仔睇波的目的不單純。」

「女仔說自己是『球迷』的門檻很高，如果你聽到一個男士說他是球迷，你不會問他甚麼是越位，然後女球迷第一句就是會問你知不知甚麼是越位啊？睇邊個靚仔啊？這種成見（stereotype）其實有點睇低了女仔。」

作為心理學講師，潘杰寧嘗試以心理學角度分析這現象：「人的大腦有太多資訊要處理，所以習慣從過去的經驗和睇法去定義你眼前見到的人事物，這是一種為了慳時間、慳精神的做法，令你最快去process到事情為何發生，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消化事情。Stereotype本身不一定有正面負面，但很容易將事情深化至偏見（prejudice）。心理學有分In-group與out-group，例如足球本身是男性為主（In-group裡），但當有女性（out-group）突然介入或參與、例如做球證時，In-group裡的人可能就產生一種排他性、覺得out-group有威脅，這時就出現了，貶低out-group的參與，就像人們將是覺得女人開車一定會出事一樣。」

刻板印象

潘杰寧作為本地足球的深度參與者，自然也感受過這種刻板印象：「我做了體育12-13年，頭幾年就經常被批評是假球迷、唔識波之類。但球迷的光譜很闊，由支持到不支持都有很廣泛，有很多方式參與其中。當年在這件事上都有些suffer、受到不少批評，尤其是網上球迷的罵聲，就算去了英國搞睇波活動，都會被人聯想到不單純的動機。」

「我想我的定位不是要穿著到很性感去吸引男觀眾入場，可能有些人會這樣想，但我相信也不會有人因為杰寧而入場的吧。到了今日再回首，就算當年在中學成班都只有我和另一位同學有睇波，反而當年現場認識的藍浪球迷其實很好，很願意分享他們對足球文化的看法，另一方面他們本身都有很多hard-core的女球迷在裡面，見到她們的參與和投入，反而也給了自己很多力量，令我知道自己不是球場裡的一個異數。」

自言不是女權份子的潘杰寧認為，男女在生理上、以及世界本身的社會觀念差異很難改變：「例如像你可以為了作客睇波瞓火車站、瞓機場，但對我來講女性有不同的生理需要、或者在外地你會覺得危險，我們出外睇波的難度是不同的。還有，就算我是為了睇靚仔之類所謂膚淺的理由睇波，也沒有甚麼問題啊，女子世界盃的時候，大家見到女球員化到好靚妝落場，都是會欣賞吧。」

現時足球運動雖然已經有不少女生的面孔，但在香港男性仍然在場內和觀眾席佔有主導位置。不過潘杰寧也觀察到近年有些改變：「十幾年前女主持在世界盃節目，只是被安排玩無聊遊戲、被男主持用黃色笑話調戲，後來就算英超都只安排女主持在半場講下數據之類。現在的製作思維已不像以前，女仔都可以為球賽做些專業的分析，例如《絲打講英超》都可以安排整場比賽給我們評述。外國本身已經有很多女士作為專業評述員去參與，這可能對新一代的製作人都有所影響，很開心近年可以見到這些轉變。」

門檻

回到本地球壇，近年球隊、足總經常KOL或幕前人物、甚至台灣打氣女團去睇波，潘杰寧又怎樣理解這狀況呢？「現在每次睇波前後都會想分享多些資訊，也經常問朋友會不會一齊入場，好似谷德昭（谷導）對香港波都很有興趣，愈多有知名度的人去知道或分享是好事，但似乎不太持續，不好看的比賽你很難單靠名人去號召人入場。每次都只講『香港人睇香港波』這類說話……香港人要支持本地產業都不一定要支持足球呀，也可以是音樂、也可以是電影、也可以是農產品，經常搬這句話出來，愈講反而愈單薄無力。我覺得最重要還是那90分鐘的賽事體驗本身要令到球迷覺得值回票價，下一次才會肯入場。」

「至於給男士們的意見呢……其實都不是甚麼意見，確實很難一句說話講完。但總括來講，希望大家可以對女仔參與足球保持開放的態度，不要被性別框死認知、放低少少門檻，例如對住睇波的女仔，可否不要第一句就問知唔知咩係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