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代表隊在亞洲盃決賽週、世界盃外圍賽告別了安達臣教練,同時黃洋、鞠盈智等經驗球員退下火線,球隊亦開始進入新舊交替的轉換期,迎接2025年3月即將開展新一屆亞洲盃外圍賽第三圈。在此之前,2024年底一共有三個國際賽窗口(FIFA Week)以及東亞盃外圍賽。
由於地理位置所限,以往港隊經常在這些窗口約戰東亞或東南亞球隊,雖然這些對手理論上對準備亞洲區內賽事有最大幫助,無論主場或作客都容易安排,然而對球迷來講這些對賽組合缺乏新鮮感。像2023年3月的國際窗口,連同同期魚尾獅盃,港隊在十天來反覆不斷與新加坡與馬來西亞比賽。與此同時,國際足協在2024年開始、每隔兩年在3月窗口舉行名為「FIFA World Series」的賽事,讓不同洲份的球隊有機會對賽,在今屆賽事就安排在五個地方進行,出現了坦桑尼亞對蒙古、中非共和國對不丹、幾內亞對百慕達等「世紀對決」,也看得香港球迷心癢癢。
足總在這三個窗口打破過去習慣,安排多支亞洲以外球隊進行國際友誼賽,當中9月、10月兩個窗口更分別遠征斐濟出戰三角賽、以及作客列支敦士登,這也是香港1954年加入國際足協後,首次作客美拉尼西亞及歐洲出戰國際A級賽,而三支對手亦是港隊隊史首見。若不計算由FIFA、AFC及EAFF的比賽,三角賽亦是繼2016年AYA銀行盃後,港隊再次參與由國家級足總主辦的國際足球邀請賽。至於11月主場對毛里裘斯的友誼賽,則是兩隊繼1999年後再度交手。另外,三角賽亦是1981年舉行的世界盃亞大區外圍賽後,43年來首次有關島及北馬里安納群島(北馬里安納群島主要由塞班島、天寧島及若干島嶼組成,連同關島均為亞洲足協及東亞足協成員,但亦有參與太平洋運動會)以外的亞洲球隊作客斐濟。
由老生常談的東南亞,突然有機會與歐洲球隊對決、參與國際盃賽,廣大球迷一直以來的期望一個又一個實現起來。代表隊經理男子代表隊經理陳正德(Graeme)與裝備小隊的成員,在過去半年不斷與世界各地足總聯繫與商討,逐步建立全新約戰友誼賽的觀念與模式,擴闊了香港足球的國際視野。

時間回到2024年3月尾,當代表隊正準備兩場對烏茲別克的世界盃生死戰時,陳正德留意到一旦未能取得三分,球隊就會從世界盃出局。這就代表港隊在2024年9月及10月兩個國際賽窗口,需要進行國際友誼賽:「當然大家都想贏波出線,但現實是一旦出局都要有兩手準備。了解、明白港隊定位,我們團隊亦習慣早做準備,早少少出去了解外面世界的動態,就能給安達臣教練更多選擇,以備戰年底的東亞盃。」
陳正德與團隊研究了在賽制之下,哪些亞洲球隊有機會出局、出線,以及在這兩個窗口有機會有空檔:「但枱面上擺出來不少球隊,對球隊或球迷而言可能大多數都是熟口熟面,然後又想會否能利用友誼賽可是有更多自由度的機會,想像下出面會否有更多選擇呢?球迷會否期待有更多新鮮感的對手?而對球員來講,過去一年兩項大賽,大多數都在中東、中亞進行,行程上其實十分辛苦,其實球員都可能需要一些新鮮感。」
「說到這裡,我也要感謝時任教練安達臣的看法,他很關注香港足球未來發展,所以也會想如何令每場比賽有更多人入場,亦因此他給我們很大自由度去向他推介不同想法。團隊同事也很了解近十年港隊已對過甚麼對手,骨子裡都想給球迷新鮮角度,平衡球隊備戰需要、現實許可、球員與球迷的新鮮感後,經調查和搜集資料後再帶回去跟安達臣討論。」


大洋洲
後勤團隊研究過加勒比海地區、非洲、歐洲與大洋洲對手,陳正德舉例,如果選擇同加勒比海地區對手比賽,單是來回機程已超過一天,行程上可能難以配合,又或者需要壓縮作客當地的訓練時間,這也減低了友賽的作用。從烏茲別克返港後,港隊後勤團隊一邊籌備六月最後兩場世界盃外圍賽,另一邊亦向整個大洋洲所有足總發出友誼賽邀請,收到幾支球隊回覆,當中也包括區內最強勁旅,只是賽程上編排較困難;斐濟是眾多球隊中最有興趣參與的隊伍:「對方本身想打兩場賽事,然後我們跟他們一起探討:與其打兩場賽事,會否舉行一個三角賽更有趣?於是事情慢慢就衍生成為一個三角賽,更計劃為賽事準備一個獎盃。」
團隊計劃友賽時,除了考慮對手實力、以及國際賽賽程,亦要考慮比賽地點是否一個容易去到、以及外流球員能否在合理時間內召集等因素。例如9月窗口期在2號開始、10號完結,代表隊只能在這期間要求球會必須放人、而球員亦只會在這段期間代表港隊比賽才獲得保障。2012年開始,國際足協實施「FIFA Club Protection Programme (CPP)」,當男女子球員在訂明的國際賽窗口期間參與賽事、訓練或旅程期間受傷,在受傷後第28日開始起計一年內,球會將會得到球員因為受傷無法為球會上陣各訓練、按比例獲得國際足協賠償,上限為750萬美元。
賽事主辦單位需要為各球員投保,保障期限只在國際賽窗口期間發生,因此在窗口以外所舉行的賽事理論上都不受CPP計劃保障,例如原定於12月非窗口期舉行的東亞盃外圍賽。在亞洲,這項保障對球員及球會十分重要,球員如果以自由身參與A級賽而受傷,亦只能得到足總的基本醫療保障;尤其是亞洲球會普遍規模較細,未必有力支付球員在國際賽受傷後的醫療開支,CPP保障了有跟球會簽約的球員,能夠在國際賽受傷後在球會接受治理。
亦因此,大部分國家及地區近年極少在國際賽窗口以外舉行A級賽事或集訓,如果賽事像未第二次改期前的東亞盃外圍賽一樣必須窗口以外進行,球隊有權不派出隊員參賽。而對球員——尤其是外流中國聯賽的一眾港將,聯賽在11月2日結束後合約亦可能隨之完結,如果未有球會落班的情況下在國際賽上陣或入選港隊訓練,一旦受傷時既無法獲CPP保障,亦未必有球會願意簽入一位受傷球員、更要自付醫藥費,球員失去唯一能夠糊口的工作,影響自己的職業生涯。
歐洲
「當我們將9月比賽安排得七七八八後,跟安達臣匯報也得到正面回應,大家都會想,如果權衡了財政、行政安排後,為何不繼續think outside of the box?未必一定要被亞洲規範,於是繼大洋洲球隊之後,又想試試不同洲份的球隊,其實有考慮過中北美洲、非洲、歐洲球隊,當中歐洲是比較合理和現實的選擇,於是就開始將目光投放在歐洲排名跟港隊較接近的球隊。」

相比幅員遼闊的亞洲,國家與地區相對集中的歐洲球隊,互相進行比賽相對容易,因為歐洲足協除了世界盃、歐國盃外圍賽外,也在利用沒有外圍賽的國際賽窗口舉辦國家聯賽(Nation League),取代各國間的友誼賽:「我們約注視在某個水平的幾支球隊,研究在這兩個窗口期間他們的賽程,再發電郵了解他們的意願和計劃。」
「要給credit各位同事,籌備過程每天大家提早一小時返公司,討論歐洲足球的情況——在我們的世界裡的歐洲足球是直布羅陀、馬爾他、聖馬力諾的聯賽和國家隊,留意他們的動態、賽程和比賽情況。列支敦士登很早已回覆給我們對賽事感到興趣,同時也考慮到這地方交通上比較容易安排,於是就著手跟對方處理比賽細節。其實直布羅陀都有表達過興趣,只是檔期上未必配合到。在國際足球世界,大家的溝通過程都很專業,我只感受到友誼,沒有覺得有球隊睇低我們。」
「不過對於這場比賽,安達臣有他在某方面的顧慮,但同時他也在乎PR、Marketing、球迷的想法,他會上網睇社交媒體,見到球迷有feedback時會走來問我們這位球迷在說甚麼?經過多重的討論、了解到他的顧慮後,他最終決定接受這個應約。當足總在晚上公佈這項賽事後,他send了一個訊息給我說:『Graeme,你說得對,球迷很興奮,我們的決定做對了。』這幾場賽事並非滿足團隊某幾個人的意願,大家都是在平衡各方需要下、按著我們對足球世界的理解,所做出的專業決定。」
根據原定的國際賽賽程,9-11月都會進行世界盃外圍賽第三輪(俗稱十八強)賽事,理論上未能晉身此圈球隊,都會安排國際友誼賽。11月就參與原本計劃在台北、高雄舉行EAFF E1東亞盃外圍賽,9-10月的賽程技術上都是為這項賽事做準備。不過由於北韓取得晉級資格,11月的東亞盃賽事需要改期進行。
「當我們在3月出局、開始全力考慮9-10月的窗口時,其實朝鮮是在6月才取到世界盃外圍賽十八強下輪入場券,才令東亞盃由11月推遲到12月。換言之,我們在3-6月期間都在觀望、計劃11月東亞盃是會進行,因此10月對柬埔寨的比賽,原本應該是東亞盃前最後備戰,所以安排排名相若的東南亞對手,這安排是十分合理。現在東亞盃推遲了,11月的窗口就空了出來、又突然變成了東亞盃的最後檢閱。」
非洲
在6月11日作客土庫曼開始,港隊連續四場A級賽都在海外舉行,直到10月15日才回港對柬埔寨,所以團隊在計劃突然出現的11月的窗口時,也希望可以安排比賽在主場進行:「我們也認為球隊有需要在主場亮相,不能讓球迷太長時間都見不到球隊。9月我們去了大洋洲、10月去歐洲,11月如果想刺激票房、給球迷新鮮感,會否想想非洲球隊?有了對上兩個窗口的經驗後,大家慢慢建立了一些尋找球隊的運作模式,例如考慮排名、再留意不同洲份的賽程,你只有先了解別人,在跟其他足總對話時才比賽得心應手。我當然可以隨便出個電郵給各國足總,但不了解當地的賽程各球隊、當地賽事的體系,可能只是事倍功半。」

安達臣在五月突然宣佈辭任主教練一職,轉投中甲雲南,不少球迷都有憂慮令到這些有趣的賽事出現變數,新接手的教練又會否將這幾場波推倒重來呢?「安達臣在港隊打出成績,得到別人的垂青是理所當然。他正正是做到了自己跟球員喊話:你努力去踢好港隊,在很多人的注視下就有機會得到賞識,他身體力行證明了自己說過的話。足球世界人來人往很正常,團隊只會為他送上祝福,No one is bigger than the team,每個教練對每件事都有自己觀點,但足球世界不停地在運作,球隊不能因為沒有教練而不備戰,跟別人作實了的友賽不能拉倒。無論是暫代主教練抑或新教練,完成前人留下來的事情,就可以重新建立自己的東西。」
「這六場比賽寫在字面上可能只是國際友誼賽,但不是例行公事,對於香港隊的排名有作用、對東亞盃的備戰,又或者踢好比賽去凝聚更多的注視目光、商界的注意,每場波都有它的意義。所以這幾場波要確保球隊是『出差』,是有事情在運轉,是對香港足球有重要性。當然,對我來講這六場波就像是香港隊拖著香港球迷的手,一齊開展一段足球之旅,挑戰全世界的對手,我們在卡塔爾一齊經歷高低起跌,或者沒有去卡塔爾的球迷在電視機面前見證歷史,大家努力去跳出原本的框架,都是想給球迷有新鮮的體驗。」
拖著球迷的手,向世界出發
這事實上也造成了很正面的效果,兩個作客旅程已經吸引不少球迷買機票,當中斐濟作客旅程有近20位球迷參與、而列支敦士登更有過百球迷落實隨隊,以國際友誼賽而言非常不錯。
由於港隊即將在2025年3月開始一連六個窗口參與亞洲盃外圍賽第三圈,據了解每個窗口都只獲安排一場賽事,換言之參與外圍賽的球隊,只能安排在正式外圍賽前進行一場友誼賽。與此同時,各大洲國際賽期愈來愈緊張,今次令球迷耳目一新的大洋洲、歐洲、非洲球隊檔期同樣緊張,短期內再跟港隊比賽似乎並不容易。不過經過今次三個窗口與世界各地足總建立的關係,就算今次未能約戰,他日只要球隊檔期許可都有機會再聚。
「人生在世,無論你身在何方都只是過客,如果能夠在服務港隊時留低少少像這樣的足跡、讓大家回味的事情,也令我自己很自豪了。雖然我們沒有機會將很多世界級球星帶來來香港,但我們帶可以港隊、帶港隊球迷去大洋洲、去歐洲,像拖著自己喜歡的人的手,一齊環遊足球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