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盃這項賽事可謂滿載了不少本地球迷的青春回憶,除了香港繼2003、2012、2016年後已第四度主辦東亞盃第二圈外圍賽,相對世界盃、亞洲盃外圍賽而言,採賽會制的東亞盃將幾場賽事集中在一個地方進行,減低了球迷的作客成本之餘,東亞盃作客的國家或地區亦比中東、中亞容易得多,所以不少球迷的作客之旅都是由東亞盃開始。
東亞盃改制自1990年開始主辦的皇朝盃(Dynasty Cup),最初由中國、日本、南韓、北韓競逐,1995年北韓未有參賽下由香港頂上,並安排在大球場進行。後來東亞足協於2002年成立,並將皇朝盃改制為東亞足球錦標賽(俗稱東亞盃),並加入女子組及各級青年賽事舉行至今。
亞洲幅員遼闊,亞洲足協版圖橫跨世上八個時區,所以球隊之間對壘的成本遠比地緣上接近的歐洲國家多,不計俄羅斯的遠東地區、大多數歐洲國家只橫跨四個時區;相反。早年亞冠盃第一次改制時將賽事分為東亞及西亞賽區,兩賽區各自決出代表爭逐亞冠盃冠軍,有論者認為這像「確保」了西亞必定有一個決賽席位是優待政策,也確實這種效果。不過試想像如果分組賽階段,每個組別都已經有東西亞球隊互相主客作賽,例如當若澳洲的FC悉尼要作客沙特的艾納斯,飛行距離超過12000公里,對於收入和營運情況比歐洲球會差的亞洲球會而言,是一筆極度昂貴的開支。將賽事分為不同賽區進行,令到規模及資源較少的球隊都有條件參與較高水平比賽,至少到淘汰賽較後階段才要付出更高昂的旅費。


亞洲地區足球發展較歐洲與南美遲,加上地理及政治關係,跟鄰近地區進行比賽是經費和資源上都較可行的方法。像東南亞足協(AFF)1984年成立之時,同年也是東南亞國家聯盟(東盟/ASEAN)首度擴大版圖,AFF的發展一直呼應著東盟發展,賽事加強了東南亞各國的交流與合作,同時因為地理位置、文化接近,區內隊伍實力相近,賽事對各國而言都有一定吸引力。2014年由波斯民族組成、伊以伊斯蘭教什葉派為國家的伊朗,與西亞地區普遍流行的遜尼派阿拉伯國家關係不佳,與文化較接近的阿富汗、土庫曼等組成中亞足協(CAFA)並舉辦中亞國家盃(CAFA Nations Cup)。
東亞足協(EAFF)的組成背景則與2002年日韓世界盃有關。南韓在1986年在三十二年來首度出線世界盃決賽週開始,並在接下來連續三屆繼續從外圍賽出線,加上國內由軍事獨裁轉型為第五共和的民主政體後經濟繼續迅速發展,與台灣、香港、新加坡並稱亞洲四小龍;而日本在1980年代經濟起飛,工業化成熟之下社會繁華資本充足,企業對各項運動都大舉投資。1980年開始豐田贊助洲際盃後,將賽事改制於日本東京國立進行單場對決就是一例。泡沫經濟爆破後,日本於1993年開始年舉行首屆J League,提倡將球隊紮根各都道府縣,以足球為核心建立社區,希望提升國內足球水平;由「你所在的城市也有J聯賽」的口號,到「通過體育運動,建設更加幸福的國家」,大概想像到日本足總推動足球成為國家運動的決心。
而日韓兩國在1993年開始競爭2002世界盃的主辦權,當中日本政府出資超過50億美元在國內大舉興建足球場,以圖通過基建帶動國家經濟發展,挽救日本經濟,又鼓勵各大贊助商引入世界級球員加強J League的競爭力。南韓政府亦與國內建築公司合作,花超過13億美元興建球場,時任南韓足總主辦鄭夢準更直言:「我們將為韓國主辦2002年世界盃竭盡全力。我們韓國已經連續三屆大賽,總計四次進入世界盃決賽圈,向世界充分展示過自己。日本人一次都辦不到的事情我們韓國已經做到四次了。」兩國在宣傳、拉票的開支已達數千萬美元,同時亦力爭在各種國際賽事上表現自己。1995年的皇朝盃賽日韓戰期間,TVB評述員亦指出兩國在國際賽事上力爭擊敗對手,以增加自己在競爭世界盃的本錢。

最終國際足協在投票前突然決定以「足球拉近國家距離」為由,准許由兩個國家共同合辦世界盃,可能是不想開罪已投入大量資源的兩國,或者想為政治與民族意識的對抗降溫,但無論如何兩國最終同意聯手舉辦世界盃,在確定主辦權後亦展開一連串會議並緩和兩國關係。2000年南韓總統金大中上任後實施陽光政策,對北韓採取較為開放友善的態度,加上中國隊亦成功取得2002年入場券,當時東北亞各大國關係升溫,東亞足協就是在這時代背景下誕生。
這項賽事早期仍得到各大國重視,而對區內足球發展較落後的國家而言,昔日參加世界盃、亞洲盃外圍賽首一兩圈比賽可能就馬上遭淘汰,東亞盃是這些球隊在大賽出局後少數國際賽事。不過由於東亞足協以曾晉身2002年世界盃的中日韓為核心,其他國家及地區的實力相對而言較為落後,甚至能夠非常明顯地分為三個級別。澳洲2012年短暫加入又退出後,轉為參與東南亞賽事;北韓、香港及中華台北勉強算是同級,但蒙古、關島、澳門及後來加入的北馬里安納群島(主要由塞班島天寧島組成)水平明顯較為落後,甚至即使是蒙古、關島與後兩者都有明顯差距。於是各級東亞盃不得不將賽事分為最少兩個甚至三個階段進行,才令這些賽事不會失去競賽意義。2010年代中期關島足球開始發展,實力開始漸漸追上中華台北及香港,蒙古亦在近年有所進步,昔日雙位數字的比數已難再復見。
到近年由於日本、南韓足球水平愈來愈高,他們不一定再派出其一線隊參與東亞盃,像日本隊已有不少旅歐球員,東亞盃能夠讓國內聯賽球員有機會在國際賽上亮相,像昔日長期旅歐的名將宮市亮經歷大小傷患,2021年重返日本效力橫濱水手後,入選2022東亞盃大軍,也是他十年來再度入選(可惜在對南韓一仗再度嚴重受傷)。而對蒙古、關島等球隊而言,即使日韓只是派出國內球員,仍然是一座難以超越的大山;對個別國家或地區,參加東亞盃的成本同樣高昂。加上近年東北亞尤其南北韓局勢緊張,久而久之各國對東亞盃的重視程度有所下降;北韓早前已在世界盃外圍賽拒絕日本入國參賽,今屆決賽週輪值南韓舉行,很難不令人認為是北韓退出外圍賽的主因。


隨著近年國際賽期愈來愈繁忙,大多數窗口都已被世界盃或亞洲盃外圍賽佔據,令到東亞盃多次需要安排在FIFA Week以外進行,在FIFA Week以外的賽事對世界排名影響亦較小,明星球員不獲FIFA Club Protection Programme (CPP)保障,亦有權拒絕接受國家隊徵召。加上亞洲足協有意推動成立國家聯賽(雖然日韓、沙特等亞洲足球大國反應冷淡),若果成事勢令東亞盃進一步被邊緣化,甚至面臨取消、或完全無法排出賽期的可能。今屆比賽,北馬里安納群島、北韓相繼退出,中華台北足協取得外圍賽主辦權後又放棄,種種跡象都反映東亞盃似乎不再受到各地足總的重視。經常有論者建議港隊參與AFF賽事如三菱電機盃,然而這些賽事早已發展多年,實力相近的香港加入對賽事的可觀性與收益未必有太大幫助,加上東南亞國家與日本企業的聯繫遠比香港多,香港也未必有企業願意出資贊助AFF,在缺乏誘因下可能只屬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今屆外圍賽裡,港隊賽事$200+15的成人票價批評高昂、亦有人認為網上售票平台窒礙部分球迷買飛,導致外圍賽首場賽事即使在理想時間開賽都只有不足3400人入場,成為疫情後男子大港隊入座人數的新低。不過,今屆外圍賽分組水平相近令賽事仍有一定競爭性,加上若果打入決賽週有機會公開與中國隊比賽,令賽事亦成為中超、中甲球隊考察港澳台球員重要指標,在這情況下東亞盃仍然受到香港球員及球迷的重視。今輪賽事焦點、週六的港台大戰,不知能否令旺角大球場懸掛紅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