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All Star組合成員陳健安(安仔)近年獨立發展,《在錯誤的宇宙尋找愛》、《好好掛住》等歌曲大受歡迎,陳健安溫柔而明亮的歌聲,十多年來一直撫慰著無數樂迷的心靈。
這位近年香港其中一位具影響力的男歌手,在樂壇出道前曾經短暫在球壇發展,二十年前效力香港08登上職業足球的舞台,職業賽事留下上陣13場、732分鐘的數據,也是前U14-U18港隊代表:「其實關於足球的專訪不算做很多,純粹講足球的可能是多年前圍繞花式足球為主;大部分都是歌手出道後被問返轉頭,多數是以『歌手加足球員』這樣的身份出現。」
今次的故事,除了還原陳健安前職業球員與港青代表的身份,也窺視成長在香港足球冰河時代,一班青年球員的足球路。
愛的一種練習
在屯門屋邨長大的陳健安,小時候常常跟哥哥在走廊踢波,哥哥亦經常指導他的基本動作,像防守要坐低、前後腳等的基本功就在這條走廊開始慢慢熟練起來:「三四年級那時,哥哥幫我拿了一張報名表參加暑期青訓,從那時開始第一次正式接受足球訓練,那時候報名要自己拿表格、然後寫信去足總。」

「雖然事實上年年都有得踢,但你那時怎知道?暑期前後會每日都開信箱、等待足總寄通知信返來。去到第二年開始又幫朋友、同學拿表格一齊報名,然後漸漸成為暑假最期待的事情。每個星期六朝早,又會落街場跟隊,漸漸就開始日日踢。」
中一那年,陳健安開始參加地區青苗計劃,第一次踢十一人的草地足球,很快區隊教練就推薦他去參與一個選拔:「那時應該是00年左右,教練推薦我跟幾位朋友一齊去——我還記得是城門谷運動場參加一次選拔,那時有種感覺是,『嘩,終於衝出屯門、可以睇睇世界了!』的感覺。」
這個選拔原來是U14港青代表選拔,參加亞少盃比賽,陳健安亦在這時獲時任教練黎新祥賞識,自始加入港青受訓,除了黎sir,教練團還有積sir曾偉忠、李展鵬。至於同期球員則有郭建邦、鄒嘉華、張景驊、以及現時仍活躍於港超的梁振邦等。
「難忘事很多,像第一次去清遠集訓,總共十幾日,從來未試過離開屋企這麼長時間。在球隊裡面,我其實很喜歡黎sir,雖然人人都說他很惡,但那時他已經收火,而且他對我是很大的支持,可能尤其因為我是左腳球員,也很喜歡上腳扭波。他是特別喜歡這種球員,而且跟其他教練不同,他很鼓勵你去扭波。相對積sir可能比較講邏輯、講戰術,在黎sir身上我覺得會獲得到很大的情緒價值。」
在錯誤的宇宙尋找愛
完成亞少比賽後,足總決定成立一支球隊長期集訓及比賽準備北京奧運會,解決過去只在國際賽前才倉促組軍的情況:「直到那時最大的夢想是入港隊,當然理論上也是想繼續踢上去甲組,總之就是順著個flow。但我的記憶很混亂了,總之記得香港08上甲組時,並不是原班人馬上去的。」
2002-03球季,香港08成軍參加丙組(地區)聯賽1,陳健安也順理成章地成為其中一員,當時教練是陳曉明、馮凱文、朱國權等。2004年足總實施「職業學徒計劃」,將當年奪得聯賽亞軍的香港08成員、在每月$4000資助下分佈加盟各支甲組球隊:「我記得那時的簡報會家長也在場,有教練甚至提出不如球員們不讀書直接踢職業,令到氣氛變得很奇怪。之後就有一次在旺角場的選拔,各支球隊的老闆都在場,在之後的球季就加盟了福建。」
然而這個$4000計劃並不成功,不少球員都無法在球會取得更多機會;與此同時,適齡球隊們都需要開始面對升學壓力,陳健安當時在學校老師勸導之下專注了學業,幾近放棄足球,最終落選港隊無法參與外圍賽、亦沒有參與當季中後段、以08班底出戰港甲的香雪制葯2,以及2005-06球季首戰甲組的香港08。

2006-07球季開賽前,已經久疏戰陣的陳健安收到黎新祥電話,問他有否興趣再參加已經香港08:「那時既緊張又感動,黎sir竟然沒有把我忘記。剛好這年高考重讀中化,所以時間很多,就答應出來踢了。」
「香港08人工只有幾千蚊,每個星期都要操五至六課,訓練量都很大。開季第一場波對傑志非常深刻,其中有一球突破中堅(按:當時傑志中堅為國援劉全昆及塞爾維亞外援耶域治)有個半單刀chip射,可惜都被對手包到。如果第一場職業比賽就入波,可能人生之後條路完全不同了。」
這個球季雖然已踏入「後冰河」時期,然而甲組聯賽不少配套仍維持在冰河時代:中間不間斷的雙料娛樂令到尾場球隊只能在廣告板後熱身、球員通道仍是鐵籠,出場時與球員零距離:「踢08感覺仍然像青年軍一樣,畢竟隊友都是由細踢到大,但畢竟也是職業比賽,特別是旺角場,無論是有人鬧你、讚你都聽得很清楚。深刻的比賽畫面還有很多,對南華那場很迪天奴對抗竟然有一下頂贏了,還有對晨曦那時串演左閘對著羅志焜,他身型不高但十分靈巧,而且很快……」
悲傷的後勁
好景不常,球季完結後香港08任務完成散班,雖然高考後已獲理大護理系取錄,但陳健安對職業足球仍然憧憬,剛好收到寶路華流浪總監李輝立電話:「奧運隊留下了遺憾,接下來就是東亞運動會,自己又是適齡球員,所以仍然想在球圈搏一搏。但這年就真是大鑊了,護理系實習和課堂非常忙碌,而球隊有時可能又一日兩操,變到每星期可能只能出席70%左右的訓練,那怎可能跟隊競爭到?」
失去位置的陳健安最終只為流浪上陣過一場比賽,其後就繼續專注學業。2009年東亞運動會決賽,在電視機前的他看著隊友先後擊敗南北韓、再在決賽擊敗日本奪得金牌:「鼻酸酸的,可以說是百感交集,當然作為香港人、見到隊友為港爭光很感動;另一方面,都會想自己如果可以在現場就好啦……」
「現在回想,年輕時自己不懂得選擇,總是游走在讀書和踢波之間。當然,如果以當年的球圈環境,不論前景還是配套都嚴重不足,實在說服不到自己繼續踢職業。高考中化不及格有想過放棄,不過當時學校老師勸我不要放棄學業……至於教練們,可能那個年代的教練都比較少跟你傾,或者只會大圍去講而不會單獨詳談,所以很少跟他們去討論。」

Year 1離開流浪之後,陳健安徹底放下足球夢;到Year 2時,因為參加歌唱比賽得到賞識組成音樂組合,這一次他不再猶豫:「錯過兩次大賽,可以說是我畢生的遺憾。到現在有機會可以有新的夢想去追求,我不想再錯過機會,好想全心全意去投入做好它。」
二次人生
近年陳健安仍有參與不少業餘比賽,其中也在FC3與當年福建隊友唐建文再做隊友。這位大器晚成的球員早年上陣時間不多,但職業生涯中後期開始爆發,身型亦愈來愈魁梧:「我有問他,為何可以大隻咁多?他也說以往職業生涯早期知識和資訊不多,到中後期球隊愈來愈專業,體能水平也大幅上升。」
在青年軍時代,陳健安有一次因為想慳車錢,向黎sir提出留在區內自己去體育館操體能,而不出去市區做集體訓練:「黎sir聽到之後很生氣,被他鬧了好耐。以往對足球的理解不多、資訊也不發達,不理解一齊訓練的重要性,也對自己的身體了解不多。PT在近十年愈來愈流行,然後大家才發現基礎訓練、核心訓練對體能發展是很重要;但以往哪有這樣?很多教練都兼任體能教練,當時我們打很多天才波,用自己方法訓練,不斷做掌上壓、兔仔跳——這個真的是大家都不懂之下做,以為有用,結果做到個個都受傷。」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陳健安肯定地說,在不考慮現實情況下必定會繼續踢波,並決心以港隊為目標:「而且也會想轉位置,會想試下打前鋒或逆足右翼。那時大部分球隊都是大腳上前或打大斜線,如果當時的足球知識更豐富,其實可以試下提出……可是那時習慣被動,不敢講自己心入面的想法。」
「這也不只是足球,香港的文化不太鼓勵你企出來講自己想法,會覺得『你搏啲咩?』、會被排斥。但你真的不能這樣,你一定要主動積極講出心中所想,才有機會取得成功。我在流浪的唯一一場比賽,就是我主動去問體能教練、我怎樣才能出場?我早些到跟你訓練可以嗎?結果下一場波,我就可以出場了。其實不只是足球,這種精神放在任何工作上都啱數。」


約定的夢幻島
足球始終是陳健安的最愛,除了參加業餘比賽,他仍有留意港隊和港超比賽,與同世代的球員仍有聯絡,亦會參與恩師黎新祥的紀念賽。陳健安亦認為近年港隊水平大幅提升,更認為安達臣時期的港隊是他見過最強的港隊:「見到很多有能力的球員入選,然後球隊很堅定地做很多小組、打短,這是我很喜歡的踢法。我們香港足球的文化是由街場建立,理論上對打短、腳法應該很擅長。」
「我很反對那種『細粒就不可以踢前鋒』的思維,也特別喜歡那些腳下功夫好的球員,像陳肇鈞有一種細膩同古惑,孫銘謙早幾年身形仍然輸蝕、現在練大隻再加上腳法已非常強;還有吳宇曦仍十分年輕,我欣賞他的膽識,還有一對一時堅定的決心。我們應該好好珍惜這些有腳法、有創意的球員,他們往往能夠在場上牽動兩三個防守球員。」
近年港隊在啟德的比賽萬人空巷,也令他回憶年少時出外參賽的經歷:「亞少盃去緬甸比賽,現場有過萬位球迷為主隊打氣,我們那場輸得很慘、輸0:9,但現場氣氛熱烈到不得了,我們聽到球迷不斷在呼喊又聽不明,事後才知道他們是在叫『we want ten』。雖然我們是下風一方,但在這種氣氛下你還是會心跳加速,原來人們團結在一起的力量是如此龐大,所以球迷的出現是重要到不得了。」有趣的是,這場比賽緬甸隊最終因為派出超齡球員,被賽會取消資格。
「香港有種很差的文化,是我們很習慣會鬧自己人,以往去睇港隊比賽踢得不好,球迷就會起勢鬧,但我們不是應該槍口對外嗎?所以見到這幾年的看台文化變得更正面、更多鼓勵、打氣,我實在很感動;在運動場上你一怯就會出事,其實唱歌都是一樣,當你知道每一個入場的支持者都是愛你、支持你,你就不會感到恐懼。」
Profile
| 姓名 | 陳健安 Chan Kin On |
| 擅長腳 | 左腳 |
| 出生日期 | 1986/7/15 |
| 職業隊 | 福建(2004-05) 香港08(2006-07) 寶路華流浪(2007-0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