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阿聯酋一仗完結後,終於為連日來的繃緊與燥動寫下句號,回到酒店休息後簡單寫了幾段就休息,醒來後才仔細閱讀網上被球隊和球迷所震撼的討論,也是後來才知道陳肇鈞所創造的歷史。能夠得到大眾的肯定,相信對一眾在身在多哈、正在前往多哈的球迷而言都是一支強心針。
這幾日處於休息狀態,抽空在幾個球場觀看其他亞洲盃賽事後,幾乎可以肯定香港球迷絕對是第一輪分組賽中聲勢最浩大、最整齊、最投入的支持者的球迷。當然,足球強國如日本、韓國、澳洲球迷的目光放在淘汰賽階段,分組賽入場人數比較少,也沒有嘗試將球迷集中;而足球文化盛行的中國、馬來西亞、印尼等亦因為交通距離遠,減低球迷遠征的意欲,當然他們入到場人數亦不少。
但對於香港球迷而言,香港隊作為國際球壇相對下風的球隊,這次晉身決賽週的難度及歷史性,令到為數不多但堅定的支持者們,都視亞洲盃為人生最大賽事。這種氛圍隨著比賽漸近愈來愈濃郁,令到很多朋友在最後關頭決定放手一搏,根據這幾日跟不同球迷的交談,不少觀看阿聯酋對香港的球迷,都是因為難以在第二、三場比賽請長假,為見證見證港隊重返亞洲盃舞台的歷史一刻,才臨時決定在週末極短時間內往返中東。
在賽後似曾相識及各不相識的球迷在多哈市內不同地方聚餐,其中一位同桌朋友食完飯後直接叫車去機場,可見大家的時間偷到幾盡。亦有朋友分享,平時在香港睇波未必會參與打氣團,但身在中東很想有香港朋友可以互相照應,而且也希望在海外向全世界彰顯香港球迷的力量,這些故事應該亦已出現在各大媒體的訪問中。
這個平台(OneTwo.hk)的內容亦有幸被各大媒體及網友關注,無論大家平時有無睇開本地波,今次的體會與經歷能傳播去更多市民的眼球裡,讓更多人看見「香港足球」的群體,似乎也是意外斬獲。我們這個平台最初是介紹及推廣球迷文化,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淡出,直到大半年前重新包裝捲土重來,內容主要以本地球員及職業足球從業者的訪談為主。其實「香港足球」一直都是一個鬆散的群體,人物面目也十分模糊,我希望藉著訪談將球圈不同的人物具像化,也希望通過密集的書寫,在短時間內用文字描繪出球壇眾生相。這種描繪當然有些爭議,例如有些人物能否代表現時職業足球的環境?過於仔細的描述又會否嚇怕家長與準備投身足球運動的青少年?
然而當眾生相被呈現出來之後,似乎或多或少都影響到一些人。有位從來沒有睇波習慣的朋友,在這大半年漸漸成為香港足球堅定的支持者,雖然未有前來多哈,但這段時間觀看了大量本地賽事;技術與戰術對她來講並不是最重要,那些在場上跑來跑去的球員、他們一路走來踏上香港足球舞台的故事,然後能夠在場內場外跟球員接觸,反而才是香港足球的吸引之處。
經常在球圈聽到大家討論要想方法找新客,可是即使所謂「新客」就算被一次半次優秀表現吸引過後,到底香港足球有甚麼魅力可以將他們留住?作為球迷,我們沒有權力或影響力,去使賽事的組織更專業、代表隊的實力可以提升;可是大多數留在香港足球的球迷,多多少少都是找到自己在球圈的角色,或者與球隊、球員建立真實的關係,球隊與球迷距離十分接近,令到大家有參與感和投入感。相反,如果過於將球員塑造成為球星、令球員與球迷出現多一重隔閡,似乎這並不符合香港足球的性格。所以我們這個平台,無論是書寫人物、抑或是最近由組織者的視角,去呈現遠征球迷的心路歷程,都是想通過文字讓其他人可以稍稍了解球圈、以及我們的視野。
今次在多哈就出現這種情況,畢竟大賽有嚴格保安限制,而且球場本身的設計跟香港很不同,本來就想將球迷與球員隔到遠遠的,平時作客完場後教練與球員的近距離互動難以發生。這些情況在出發展都有預計過,作為球迷的組織者,要花更多心思去令本少較少出埠的球迷朋友留下深刻印象,對我們來講將球迷集結起來、期待之後的作客旅程有更多人同行,是今次亞洲盃希望可以做到的事情。
在十幾年前開始睇香港波的時候,當時打氣團的組織十分鬆散,直到2012年之後才比較有組織性,後期甚至出現多組織同步發展。可是經歷疫情、球市疲弱等不同因素,打氣團聲勢回落不少。今次兩個球迷牌頭以「香港聯合軍」作為牌頭,其實這個牌頭可能也沒有太大意義,但至少是一面能夠讓過去未必對打氣團有歸屬感的球迷,能夠在中東聚集起來的旗幟。
作為組織者之一,除了之前有提及過申請物資的問題,由於預視球隊不一定有很多機會與球迷接觸,也希望在球迷群體之間有更多互動,提升彼此之間的黏合度,其中安排在比賽日以外的聚會,以及比賽當日的打氣行動策劃就要更仔細;因此在出發前就一直開始籌備在多哈踢波的活動,希望讓遠征球迷在這沉悶的城市裡,用大家喜歡的運動互相認識,而之後更在組織者的幫忙下,成功與馬來西亞球迷約戰,為大家製造了另一個記憶點,以及同外國球迷交換頸巾的機會。
第一場波開始前也有段小插曲:足總和波衫贊助商在不少球迷出發後,在旺角免費派發打氣衫,當然此舉在香港有宣傳效果,但這些自掏腰包、將自己血汗錢投放在卡塔爾的球迷感到非常失望。大家當然不是恨你件打氣tee,只是即使明白在售票等安排裡足總處於被動狀態,可是整個遠征過程中,不少球迷都是自行尋找方法解決一個又一個的難題,尤其是門票遲遲未能確定,令到很多球迷都是在連能否入到球場都無法確定的不安之下豪賭一鋪;這樣的舉動,似乎也擺出對遠征球迷不置可否的態度,儘管這並非他們的原意。代表隊前線職員處於很多兩難之中,作為球迷亦體會到球隊已盡力去嘗試令球迷可以受到尊重,但直到出發準備遊行去球場前,大家仍然對何文田不斷碎碎唸。
偏偏亦正因此,反而亦再一次堅定大家支持球隊、不求回報的初心,在場內一個又一個香港人走過來聚在一起,面對對手球迷的挑釁堅持繼續呼喊,完場後把握機會送車見多球隊一面。這種對球隊純粹而忠誠的喜愛,在近年香港足球難得一見;而這種全力以赴、不顧一切的喜愛,亦轉化為震撼整個多哈、以至亞洲球壇的打氣聲勢。
這些力量、這些純粹是香港足球走下去重要的力量,即使我們是沒有資源的非官方的平台,也希望盡力地將這些力量凝聚起來,在群組裡通宵達旦地討論、寫歌、設計下一個記憶點,是這幾日大家的討論焦點,下一場賽事我們期待香港球迷一齊爆鐵前往球場,將香港球迷足跡留在多哈的市中心和地鐵站。至於足總,已知前線的同事已經努力補飛,也期待未來數天可以重振他們在球迷眼中的信心。
隨著下場比賽漸近,籌備工作又要重新開始。某天在酒店附近偶遇陳肇鈞簡單聊起兩句,聽到幾位球迷快閃多哈的故事後,這位為香港射入歷史性入球的球員,衷心地感謝各位球迷的付出:「大家遠渡而來,都是很純粹地支持球隊,球迷的聲勢很浩大,整個球場都聽到,我們都聽到。」
當你為香港隊毫無保留地付出,香港隊都會用表現回饋,這就是球迷遠征的意義,這就是香港足球的D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