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盃仍有十數場淘汰賽賽事準備展開,但隨著港隊在分組賽出局,港隊、香港記者及球迷這兩日已陸續離開卡塔爾;過去兩星期,多哈所有商場和遊客區都不難遇到香港人,到今天連馬來西亞亦完成最後一場賽事後,街上已經難以再聽到人們用廣東話交談的聲音。
職業足球的殘酷就是即使你表現再好、90分鐘內你無法射入比對手更多入球,都不能帶走3分。在這屆亞洲盃無法走得更遠,下屆能否再回到這個舞台亦是未知之數,大家從來都未經歷過在這種大賽「出局」是何等滋味,令到這種「曲終人散」的感覺更感強烈。




當然即使無法取得勝利,亦不代表今次旅程沒有收穫。伊朗的英超賓福特球星古度斯(Saman Ghoddos)向勞烈斯讚賞港隊表現值得全取三分、飛燕諾前鋒查漢巴殊(Alireza Jahanbakhsh)亦指香港隊不易應付,這些現役歐洲頂級球員都認可香港隊的表現,今屆賽事讓香港人見識到,香港足球只要有合適的戰術、踢法,跟世界級勁旅在正式比賽較量時原來可以不落下風。
今屆賽事成為了這一代本地球迷永恆的經典,除了陳肇鈞為港隊56年攻入亞洲盃首個入球、同時亦成為賽事第1000個入球,三場賽事吸引史以百計香港球迷遠赴卡塔爾為球隊打氣,亦為香港足球寫下歷史新一章。尤其大多數人並不是某個組織、某種統一的平台集結前來,而是每個人都要面對各自的困難,排除萬難地來到這個國家,一場也好、三場也好,飛四分一個地球去參與其中。過去我們只會聽到是外國球迷才會對球隊注入這種熱誠與投入,但今次的主角是如假包換的香港球迷,份外親切之餘,亦向社會展現香港足球支持者的精神。
在對阿聯酋一役入球後,球迷背看球場躍動跳「波士南舞」(The Poznań / Grecque)的畫面傳回香港震撼社交媒體,而去到第二場、第三場賽事,即使沒有入球,球迷都會手疊手面向球場,向全世界展示香港球迷如何團結一致地為球隊送上支持;香港隊與球迷在完場後依依不捨的互動,球隊走到球迷面對致謝,然後球迷頂著淚水跳舞回應,使不少職、球員都感動流淚。這些畫面通過大會訊號、大會社交媒體、多哈觀戰的外國球迷傳開去;一些中國大陸、歐美的YouTuber亦有在打氣區旁記錄這些畫面,個別甚至斷言「本屆亞洲盃最棒的球迷就是香港隊的球迷」(暫時);曾在歐亞球壇闖蕩多年的安達臣教練,亦對香港球迷在艱難的環境、不突出的成績下仍為球隊送上龐大且不停止的支持,令香港球迷成為了香港足球一個重要的形象。


球隊與球迷的近距離,是香港足球獨特的文化,而這種文化放眼於其他國家隊或代表隊都十分罕有,亦成就了一些似乎只有香港隊、香港球迷才會發生的場面。例如早前分享過多代表隊為答謝球迷,特意在酒店舉辦見面活動在大賽並不常見;在首兩仗賽事完場後,隊巴駛出球場時見到球迷等候,安達臣和一眾球員在隊巴士上敲窗回應;而對巴勒斯坦完場後,球隊在球場逗留超過45分鐘,代隊長與教練執起大聲公感謝球迷,甚至入了更衣室後都再返出球場合照,這些當然都有引起主辦單位方面的疑慮,代表隊前線職員團隊因為熟知香港球迷的文化,努力地使主辦方信任,那張出現場足總社交網站及各本地媒體、職球員與500位球迷的經典合照才得以出現,這種抽離和這種痴心,一秒即永恆。
足總及代表隊前線職員在整項賽事中,充份與球迷保持緊密聯繫和合作,亦令不少身在多哈的朋友,無論對足總有幾多不滿,都佩服他們的工作。除了在緊密的行程中成功組織及安排球員見面聚會,又向球迷發放球隊攝影師在每場賽事的官方相片合輯,不少朋友完場後期待著在那個命名為「For Fans」的相簿中尋回自己的相片;在贊助商安排的旺角派Tee活動後,足總特意為多哈作客球迷製作頸巾,並由休班職員親自運送和派發為大家消消氣,安排上亦照顧了已經返港的球迷。這些前線人員的付出,同樣成就著今次比賽各個重要時刻,足總能否為這班無名英雄提供合理待遇及工作環境?能否留住這班熟知香港足球文化、與球迷緊密聯繫的前線人員?
相信很多球迷無論在群組或社交媒體,過去兩星期都會見到身邊總有一個半個朋友或很多朋友的出發照,而這些出發照往往都不只是幾位朋友的合照,在高峰期每班由香港飛往杜拜或多哈的航班,起行前甚至有數十位不一定互相認識的球迷出現在照片裡。而到埗後亦經常互相分享資訊,像購買記念品的位置、賽前遊行的集合點、還有各種簽證、交通等實用資訊,甚至即日約人一起行舊城區、食飯、睇其他球隊比賽、甚至入沙漠自駕遊,這些都是難以想像的體驗。相比旅遊,在多哈的日子比較似「住」了兩星期,最初每日都要去出摸熟路、策劃集合位置,試過因為錯估隊巴位置,令到一大班球迷扶老攜幼狂奔2公里等巴士(雖然這亦成為了另一個經典場面),後來漸漸熟識各條地鐵路線、旺區位置,第二、三場就開始爆地鐵、爆街等,讓這些畫面的主角換成香港球迷。
對香港球迷來講,亞洲盃另一個收穫就是讓過去兩三年散落全世界的香港球迷,再一次在這個中東國家重聚。那些登機出發照背景不乏英國、加拿大的機場,完場後終於能像以往再一次去酒吧飲酒、吃飯,就算不再一起生活、卻異地再一次建立彼此的共同回憶,縱使時間短暫,仍然彌足珍貴。






另一種重聚,是通過亞洲盃的舞台再次跟他國球迷相聚。其中馬來西亞的球迷可以說是香港球迷的老朋友,除了兩地歷史文化背景及語言相似、現任教練金判坤與香港足球的淵源之外,過去港、馬兩地球迷已經在球會及國際賽多次互訪。
2017年港隊作客馬六甲後,一些朋友認識了當地球迷團體成員,在此後保持聯繫。而今屆賽事兩隊亦同時重返亞洲盃,兩地球迷於是相繼在多哈進行一場友誼賽,得到大馬體育及青年部長代表政府到場觀戰肯定,亦加深了兩地球迷的友誼。這幾次港隊賽事出現不少大馬球迷的身影,而在1月25日大馬戲劇性地迫和世界級勁旅南韓,大馬球迷亦激動與香港球迷相擁慶祝,這些因為足球而結下的緣份和友誼,相信亦值得被好好記低。
香港隊、香港球迷在2024年初閃耀亞洲舞台,短暫而豐富的兩星期匆匆謝幕,270分鐘賽事、球迷在多哈的表現背後,是一代又一代足球員和從業員的付出、球迷的情意相挺,一點一滴地累積與成就出來,必須要好好珍惜今次所有體會與經歷。這時你無法不想起那些未及見證這個時刻已經離我們而去的球迷朋友,你永遠不知道眼前的比賽是不是人生最後一場波,一齊回家亦不是理所當然。
相離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