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今屆擴大規模至48隊之下,球迷們一度認為賽事可觀性會下降,但不少小國、新參賽球隊、再度參賽球隊的表現令人驚艷,庫拉索、民主剛果等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而佛德角更以小組賽不敗出線,32強與衛冕冠軍阿根廷鬥得難分難解最終僅敗出局。
社交媒體上不意外地出現又出現各式各樣討論:人口比香港某個區還要少的島國都打入世界盃三十二強、入到德國隊波,香港作為地球上最先進的城市、也不缺資源,到底我們差了甚麼?
這些問題每隔兩三年就會出現,十年前說要學冰島、今日要參考佛德角,網上已有很多保持頭腦清醒的朋友逐點解釋各地面對的現實差異;又有人叫足總約佛德角打友賽、睇死足總不敢搞這種世紀對決,然後又有球迷補充返港隊這兩三年都確實有同歐、亞、非、大洋洲友賽過。
但我更感興趣——又或者我都無太多資訊可以跟人筆戰的是,香港球圈是如何實踐「2034計劃」——一個足總在六年前訂下、晉身2034、2038世界盃決賽週的目標?世界盃世界盃舉行的期間,港隊U16和U20分別在日本鳥取縣和緬甸仰光比賽,而U16又正好是這兩屆世界盃理論上的適齡球員,於是心血來潮之下決定動身前往鳥取,嘗試窺探我們與世界盃的距離,同時也看看外地的地區足協是如何舉辦一些國際小型賽事。
「アジア国際ユースサッカー IN鳥取」(直譯:亞洲國際青年足球IN鳥取)已經舉行第六屆,由鳥取當地足協主辦,自2017年首屆起港隊每屆都獲邀參與、並會邀請來自過南韓江原FC、中華台北參賽,早期是U18比賽、後來轉為U16級別。


這個比賽第三日在鳥取飛翔的第二主場,米子市中部野人體育場 (オールガイナーレYAJINスタジアム)進行,四邊看台上方都是不加修飾的草地。根據當地傳媒的報道,球場的草皮負責人野口先生一直渴望收養山羊,因為維護天然草皮與清理觀眾席時,總會產生大量被視為廢棄物的剩草與雜草,若有山羊協助,便能實踐天然除草。
2022年,在鳥取縣江府町推動生態小鎮、並在野人球場指導再生農法實驗的預防醫學醫生桐村里紗,得知町內有農民正為兩隻山羊尋找新主人,而球場擁有「雜草吃到飽」的環境,而山羊恰好需要新家,兩方一拍即合。這兩隻名為Bob和Elsa的山羊,也成為了球場的吉祥物,似乎也是J League裡唯一一個會養動物的球場,也成為鳥取飛翔比賽的一大特色。
這項比賽並不是國家隊/代表隊之間的對壘,但在青年級別十分常見,是青年賽事沒有刻諗劃出國際賽期,亞洲足協或國際足協賽事多數以賽會制將外圍賽分組賽事安排在一個地方進行,在此以外各地青年賽事賽程難以統一,因此安排其國家隊/代表隊參賽並不容易。香港以往舉辦過、俗稱熊貓盃、數碼暴龍盃的國際邀請賽都經常出現校隊、球會參賽的情況;在鳥取足協的比賽記錄中,亦可以找到余在言、伍瑋謙、黃皓雋、劉家喬等熟悉的名字。
除了比賽之外,鳥取足協亦曾安排場地予來訪球隊訓練和友賽,亦有集宿行程,對港隊而言既有海外集訓的功能、又連同具對抗性的比賽可以參與,實在一舉兩得。
其二是雖然在表達上「感覺就是參加一項地區足協的比賽」,但日本共有47個都道府縣、都有自己的足球協會,在男子成人組負責舉辦都道府縣內賽事(第七級或以下的社會人聯賽)、青年及女子地域比賽(包括縣大會)以及各種草根足球活動。縣足協也負責當地的基層教練、球證培訓,因為日本國土面積甚大,JFA將D級或以下的教練培訓下放至都道府縣足協進行。

因此,一個縣的足協工作範圍可能比不少FIFA會員的國家/地區足總少;而像香港這種面積細少但人口密集的地方,草根足球的工作也難以、毋須分開十八區自行統籌。事實上世界大部分國家的足總之下都有若干地方足協,一個縣的足協主導的工作可能不比香港足總少。
日本的地方面積大,人口又眾多,能夠晉身國家隊的是經過層層選拔競爭出來的精英,由於足球人口基數大,國家隊教練是在各球會中揀人參賽、員須像大國腳一樣在國際賽事徵召球員。
相反香港地方細小,各球會、基層青訓場地不足,採用的是集中培訓制,港青會有一個pool的班底長期訓練,所以相比之下反而更像一個日職球會的青年軍、只是他們的參賽機會(國際賽)遠比日職青年軍少。因此,港隊與其他國家的球會青年軍比賽早已是常態,像曼聯U16每年8月都會訪港友賽港隊,和以港隊球員為骨幹的港聯。
港隊今次參賽主要為11月的U17亞洲盃外圍賽備戰,今屆三場比賽都取得勝利,其中對對南韓文成中學的比賽中,港隊控球比較多、面對較硬朗的南韓球員保持控球,以3:2勝出;對鳥取隊翔U16一仗,對手充分展示出日式足球純熟的基本技術,港隊在這場面對壓力較多但仍能堅守防線,最終在下半場補時,林家鋒把握對手門將失誤射入1:0絕殺對手衞冕成功。
在很多曾在日本跟操或與之對賽的球員都分享過,日本足球有著統一的戰術體鳥和風格,在青年軍層面J1-J3隊伍只有資源上分別,反映在體能、速度和細緻度上,但踢法、基本技術和執行度,基本上只要是領有J League執照的球隊都有很強的基礎。因此,這場比賽的勝利仍有參考價值。

鳥取縣以漁農業為主,雖然米子市已是山陰地區的大城市(人口也不過14萬、全縣人口約52萬),距離大都市岡山還是坐兩小時的特急火車,當地的球場不少,但相比在都會區如東京都一帶、京阪神的球隊資源相對教為緊張;對鳥取的小將而言,相信大部分參賽球員都是本地出生和長大,除非入選國家礎隊或青年國家隊,否則與外地球隊交流的機會不多,因此球員也十分珍惜這些與海外對手比賽機會。
米子鬼太郎機場在2016年起先後開辦往返首爾、台北、上海(已停辦)及香港(已停辦)直航。而鳥取足協在2016年承辦日本足協的U16國際夢幻盃後,維持每年舉辦一項國際性青年賽,邀請的隊伍剛好來自米子有直航的國家或地區,成功利用了縣政府近年大力推動旅遊業的楔機;與此同時,球隊與隨隊來觀賽的家長(以及偶然有一兩個連U16都不放過的港隊球迷)也為當地旅遊業帶來固定人流,看起來只是不過100人、但對一個火車站日均不足4000人使用的城市而言已是重要數字。
所以,這次比賽的觀察和回應是甚麼呢?
第一是,其實香港近年與區內最強、組織最完善的日本球圈有很多緊密聯繫,官方層面而言,港隊U16主教練正是由日本足總派遣的保坂拓朗擔任,足總亦舉辦過教練工作坊、邀請日本足協教練出席和示範。球圈對在保坂教練麾下的球員都有正面評價,今次在比賽擊敗日、韓球隊亦證明香港青年軍有一定實力。
在青年比賽層面,港、日球隊亦經常對壘,除了連續六屆獲邀參加鳥取這項國際賽,去年日職聯選拔隊亦來港參加一項U20比賽。在民間,也有不少球圈人士多次推薦香港球員到日本球隊跟操,不論是正年前的余在言、還是歐陽耀冲即將推薦的球員。
由此可見,近年球圈的不同崗位,都有致力為年青球員尋求外流、或爭取與高水平球隊比賽的機會,只是這些工作較少被放大、球迷也不一定留意到。
第二是,港青經常參與各式各樣的邀請賽,為缺乏國際賽事的港隊提供固定的比賽機會;在青年級別賽事未必一定要強求跟其他國家隊、代表隊比賽,最重要是場波要有足夠強度、對手類型多變。
鳥取縣利用米子機場的直航班機,吸引了東亞區內的對手來訪;那香港作為國際航空的重鎮,是否有這方面的空間邀請更多球隊來港,將停辦數年的國際青年邀請賽復辦?

當然這牽涉到資源的分配和贊助,也有很多細節問題要處理;但可以肯定的是,大家經常掛在口邊要學習的日本、佛德角、庫拉索,在球迷看見的比賽畫面以外,這些地方的足球從業員必定付出了無數心力去將細節做好,而不單是靠森保一、艾禾卡特做神奇教練;新聞上簡單地敘述用Linkein搵到球員的故事背後,佛德角足總的職員也肯定經歷很多困難、很多努力的游說,才能將球員deliver到隊伍中。
香港足球面對的困難或問題連牛頭角順嫂都可以倒背如流,但我們還是要好好想清楚哪些要解決、要如何執行。有些是無法解決的社會現象,像場地不足與出生率下降足球人口基數減少不是球圈可以處理的問題;有些關乎勇氣和意志,視乎各位從業員能否再多行出一步。
也有些是球圈的陋習,很難轉變,但如果不變,我們與世界盃的距離,只會被很多個細節出現的小差距、然後反覆堆疊累積起來愈拉愈遠。
更重要是耐性,有些時候香港人很官容易被畫面上的成果吸引、忘記或看不到別人花上幾多努力,就以為簡單的變動就可以達成某種目標。當然香港足球有很多問題,然而亦有很多人在改革的路途上努力,青年球員的培訓、整個體制的改革都是動輒以年計算的工作,這些努力的成果可能要4年、8年、10年才可能會見到少少成果。就像由舊旺角場的小貓三四隻打氣團、到啟德激情四射的北看台中間經歷了超過20年。
如果說要效法日本、佛德角怎樣去改革,倒不如先要問自己:你能夠像這兩個地方的球迷、足球從業員一樣堅持自己所想信的價值、持之以行地勇往直前嗎?就算你不是在這個行業工作、「只是」球迷,來季有時間的話給自己一個目標:買波飛睇十場港超又好、跟港隊飛一次作客也好,就算「只是」球迷,都有球迷可以做到的事情——球圈上下全心全意,每個人都以幫助港隊晉身世界盃為此生非做不可的目標——也只有這樣,才能慢慢拉近我們與夢想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