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FA首度舉辦東盟盃,第二級別比賽選擇香港作為主辦方,本來引起球迷不少期待。然而在看台上的爭議不斷之餘,第一級別突然縮減獎金,也令到這屆東盟盃受到不少質疑。近年FIFA各種商業化舉動,以天價門票、轉播費用,令到大眾接觸足球的門檻愈來愈高,連香港都發生過無轉播權電視台新聞要用動畫報導世界盃戰況的荒謬畫面;到近兩年恩芬天奴(Gianni Infantino)治下的FIFA更展現出極度貪財與追求高度利益的一面,引入「官方黃牛」將門票炒到天價、在球賽進行期間加入實際上是廣告時間的水break、想將世界盃私有化、世界盃轉播期間要切換畫面予恩芬天奴等等,這種只求利益、自我造神、甚至可以說是反球迷的舉動,最終令到即使連財大氣粗、西亞集團操控的AFC都無法接受。
今屆東盟盃比賽安排緊接亞運分組賽進行,這項比賽早於今年六月足總已經宣佈舉辦,但卻一直遲遲都未公佈各種詳情,除了令球迷無所適從,加上亞組委同樣非常遲公佈賽程,更加令到很多已告假前往日本的球迷大失預算。有參與協辦、或從事與球隊相關工作的朋友私下直言,不少消息——例如亞運足球的抽籤日期、隊數增減等,反而是從球迷的口中才得知,整個球圈在七至八月期間都處於一個難以規劃、無法預算的狀態。而到比賽正式舉辦時,看台上亦有各式各樣的狀況發生。


一片混亂的現場
啟德本身已經一如以往地設下大量不必要的限制,然後一連串的行政決策錯誤加疊起來形成了一片混亂。在星期日球迷組織本身獲准在11:30左右開始入場準備和佈置獲批准的旗幟和橫額,與此同時,足總今次亦準備一塊Tifo,延續啟德使用Tifo的習慣。由於新Tifo並非方形,需要更長時間記錄展開位置和方向,由於今次Tifo的設計,所以需要與場地協商將217/218之間的樓梯封閉擺放和展開。正當一切如火如荼、12:50左右離開球場後,本身以為13:00(國際賽開賽前兩小時開閘)再入場做完剩下的準備工作。
但啟德方面卻毫無理由延遲開閘時間半小時,有本身已經忙碌了整個上午的球迷差點暈倒;而開閘之後,G閘球迷區的閘機故障令到現場一片混亂,保安員更一度推撞本身隨開放閘口放入的球迷。偏偏在這個時刻,足總打來又說本身批准的旗桿物料有問題,花了十幾分鐘入場後才有機會再溝通,獲告知因為物料問題,所有旗桿都不能使用。這完全是一場誤會,事實上香港力量早已預計到這種情況,所以買旗桿全都改用塑料或碳纖維,即使是「看起來」金屬旗桿事實上都是塑料,但場地/賽會的態度十分強硬,經球迷與足總一連串溝通後,大型旗桿才得以獲批准使用。
到了開賽前半小時,我們又突然收到通知Tifo出問題,未獲得FIFA同意展示。足總指示球迷如果在十分鐘後都未收到蘇黎世的批准,行動就要取消,但由於展示需要大量人力,我們還是先安排負責Tifo關鍵位置的球迷埋位;可是我們直到球隊進場時都仍未收到回覆,十幾位球迷一直待命至國歌儀式完結,最終都展示告吹,實在令人無奈。

延宕的賽事,與AFC及AFF的爭議
明明足總已在6月宣佈舉辦東盟盃,為何到9月10號才再「正式確認」?事緣在今年世界盃中後期,FIFA計劃成立名為「FIFA Forward Enterprise」的商業子公司,專責營運世界盃等旗艦賽事,並擬向私人投資者出售最多20%的股權以籌集資金。這個舉動引起各國足協非常大反應,特別是歐洲足協(UEFA)強烈反對,更一度表示會抵制FIFA賽事,到7月29日,亞洲足協(AFC)首先表態指「未就此提案進行磋商,並對如此重要的事項在亞足聯成員有機會透過適當且既定的治理管道進行審查和討論之前就公之於眾感到失望。」
兩日後,AFC更進一步表明加入UEFA及中北美洲足協(CONCACAF)的聯合聲明,考慮杯葛世界盃比賽,這樣的情況令香港足總難以推進東盟盃的相關工作——作為AFC屬會,兩個主辦單位印尼、香港足總必須跟隨AFC的取向,如果在AFC表明考慮杯葛世界盃、並對FIFA提出質疑之時仍然繼續東盟盃的籌備豈不是與AFC作對?如果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但足總強推東盟盃,會否反而招至AFC的抵制或禁賽?結果在事態降溫後,東盟盃的各種工作才陸續有比較明確的消息,但這埋下了之後其他爭議的伏線。
雖然東盟盃由FIFA主辦,但熟識亞洲球圈的朋友大概都知,作為AFC屬下的東南亞足協(AFF)多年來一直舉辦與東亞盃相似的東盟錦標賽(現時的現代盃、昔日的三菱電機盃、鈴木盃、老虎盃),相對之下東盟錦標賽由於有主客比賽,連決賽都以兩回合進行,球迷毋須飛到外國、以經濟實惠的門票,就可以見證本國代表在主場爭冠軍,即使比賽不在窗口期進行,東南亞球迷對東盟錦標賽的熱情是無可取代的。
偏偏這項全新的東盟盃名不正言不順,首先邀請參賽的中國、印度亦以同樣理由棄戰。FIFA在去年底單方面宣布創辦「FIFA東盟盃」時,AFF完全不知情,甚至有機會令到本身AFF賴以維生的東盟錦標賽預算和贊助被瓜分。最終FIFA為東盟盃注入超過400萬美元的總獎金池,每隊僅參賽便可獲得 12.5 萬美元的參賽費,變相補貼了AFF各成員國足總,才算安撫AFF的反對聲浪。
據東南亞足球平台的報導和分析,FIFA認為這次比賽在足球人口龐大的印尼及香港舉辦,除了門票還能在電視轉播權(Broadcast Rights)吸引龐大利益,於是電視轉播權開價為300萬美元,卻乏人問津,AFF的東盟錦標賽在八月尾才打完、兩個星期後又再進行另一項性質重疊的比賽,轉播單位對東盟盃欠缺興趣也十分合理。後來fifa為了吸引買家而降價到200萬美元,根據東南亞足球平台的消息,直到開賽前一週內,全東南亞僅有三個國家成功簽約落實轉播,最終商業化進程與贊助收益未如預期理想,FIFA在最後關頭縮減第一級別冠軍獎金,從最初的100 萬美元減至65萬美元,同時原定「每贏一場或和波」的額外賽事獎金也在開賽前被取消,令東南亞球壇大為震驚。


右:2017年,突尼西亞Club Africain對巴黎聖日耳門期間球迷展示的Tifo,深深讓世界上每一位熱愛足球的球迷共鳴著
堅守專業、支持球迷的無名英雄
這些舉動充份體現了FIFA舉辦東盟盃的意圖,在如意向盤打不響的同時,FIFA對於「足球」的理解亦與草根球迷、大眾愈來愈遠離,在今屆世界盃比賽中,你會見到球迷扮鬼扮馬、但大多數球迷打氣的畫面可能印象不深,FIFA受到美式體育文化影響,加入水Break(實為廣告時間)、半場表演、天價門票,早已令到重視足球文化的球迷不滿。雖然世界盃相對會較少受Ultras文化影響(因為Ultras文化本身建基於每星期進行的聯賽賽事),但即使不是Barra Bravas與Ultras,連簡單的打氣工具、樂器、旗幟都在今屆比賽受到很多限制,世界盃變成像NFL或NBA一樣的「電視體育」,不少世界盃參與國球迷都難以將本國球迷聚集,像日本Ultras Nippon也不如以往在龍門正後方的下層、而要移到上層價格稍低的位置才能聚到球迷打氣。
有不少球迷都指出,FIFA比賽平時都少見到Tifo出現,但事實上北非勁旅卡薩布蘭卡(Wydad Casablanca)、浦和紅鑽的球迷,都有在近年在FIFA世冠盃上使用Tifo;不過,FIFA對Tifo以及Ultras文化衍生的各種打氣形式確實較保守,甚至傾向不支持的取態。這樣的態度,和對足球文化一無所知、對球迷不尊重的啟德體育園,實在是天作之合。
但在這種艱難的時間,還是有人願意扶球迷們一把。除了不辭勞苦、連日與FIFA交涉的足總前線人員,賽事負責球場佈置、也是Tifo的生產單位,今次比賽的外判廣告制作公司本來也忙於各式各樣的佈置工作,但當知道旗桿的物料可能出問題、與足總協調後馬上安排超過二十支塑膠旗桿,在一個多小時內從新界的倉庫運到球場借予球迷使用——這些舉動並不是由球迷提出,而是他們主動安排。這些在火線裡仍然知道球迷需要、願意在自己的專業裡挺身而出的單位,絕對是香港足球的無名英雄。
香港足球不需要只有管理而沒有靈魂的主場館,更不需要只視足球為搖錢樹的管理機構,足球在全世界的影響力,完全是由看台內外廣大的球迷、世界各地民眾對足球的熱誠支撐起,無數少年即使在貧窮的國度裡都可以平等地發展足球、追求夢想;每一句口歌聲、每一面旗幟、每一個行為不只是文化;當每一位視足球為生命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的球迷、用盡全力做好——即使可能只影響勝負0.01%的,但也是自己能夠可以同球隊同呼吸心跳,一齊追逐夢想時刻,就是我們的life moment。

